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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水美文
单车后座
2018-04-07 郭佳佳  审核人:

邵芝寒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依靠谁,不是对父母每个月给的零花钱的那种依靠,而是平时见到生人都一脸警惕、躲得远远的猫一听到主人回家的脚步声就狂奔到门口“喵喵”叫的依靠,是此时此刻,单车棚里某个女生崴伤了脚,一脸可怜地望着旁边的男生的依靠。总而言之,是有勇气跟谁撒娇的依靠。

而想要邵芝寒跟谁撒娇,没门!毕业纪念册上常常收到的留言是:耿直、直爽、正直……总之跟“直”撇不开关系,邵芝寒想象不到自己成天绷着的脸上出现一个讨好的笑容,跟某人撒娇的样子。她就像是女娲造人时造出的残次品,天生就没有这个功能,不管怎样,就是做不到。

邵芝寒推着自行车朝校门口走着,不经意间看到了旁边男生的单车,是有后座的类型。她心道:说不定是她早就想要坐上男生的单车后座而“不小心”崴了脚。男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旁驶过,车速很慢,女生却害怕得像坐过山车似的,紧紧地抓着男生的衣服。她觉得这个坐在单车后座,时不时晃荡一下腿的女生着实可爱——有那么一瞬间,邵芝寒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。

出了校门是一条横向笔直的马路,人流一分为二。红灯亮了,因为是离校门最近的红绿灯路口,还有很多同校的学生在等,他们打闹着、说笑着,在红灯还有几秒就结束的时候进入白热化,绿灯亮起,他们往往要拼尽全力踏着自行车各自追着骑上十几米才肯停歇。每次等他们都走了之后,邵芝寒才踏上单车,许渊也是。前几天在等红绿灯时瞥到他的胸牌,上面写着许渊,他好像从来没有跟谁在等红灯的间隙打闹、说笑过,甚至从不和谁一起相伴回家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惺惺相惜,每晚回家,邵芝寒总对这个看起来很清冷的男生多留几分心。

很巧的是,这个看起来很冷清的男生与她一直同路,她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住在一个小区,但是,除了回家路上,她从来没有碰见过他。每晚,不是邵芝寒骑着自行车在许渊身后,就是许渊在邵芝寒身后,于是,每当绿灯亮起,身边的人追逐着往前冲的时候,邵芝寒都忍不住想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许渊也是这样一路追逐的。不过,邵芝寒总是有意让许渊走在自己的前面。除了余晖下各种光影角度照耀着的他的背影,邵芝寒最熟悉的就是他的单车后座,是很简单的,用铁随意组成的一个座位,邵芝寒觉得坐上去应该会很硌人,但又总是忍不住往那看。

但邵芝寒从没想过要去跟男生主动搭话,或者跟今天单车棚里的女生一样,“不小心”崴伤自己的脚,再“不小心”地撞到男生。她平时见到许渊躲都来不及,甚至不敢骑着单车超过他,在自己对许渊已经“心怀不轨”的前提下,邵芝寒觉得任何一个让许渊注意到自己的举止都是“违规”的,更重要的是,做这些事情常常让她觉得别扭。尽管邵芝寒已经尽力避免和许渊接触,尽管她不愿意承认,但隐约间她感到了一种危险,一种依靠上某个人的危险。

下雪了,路特别容易打滑,妈妈让邵芝寒别骑自行车上学,邵芝寒说:“没关系没关系,会有人扫雪的,轮胎防滑的,我上学来不及了……”砰地关上了门,天寒地冻里,邵芝寒的脸却红得发烫。

扫雪的人似乎不是很用心,出门没多久,邵芝寒就趔趄了好几下,她只得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子走。其实,下这么大的雪许渊也不见得会骑自行车上学,只是,万一呢?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是没可能,但自己步行看着他的背影飞驰而过不免有些凄凉,何况步行慢,这凄凉得受多久啊。

寒假一过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了。邵芝寒每日机械性地踏着自行车,被繁重的学业压迫着,她又变成了那个脸上和心里都绷着的邵芝寒。

很久没运动,加上这一段时间都坐着,今天踏上自行车的时候邵芝寒就感觉小腿有点酸,心想着快迟到了,去学校给小腿按摩按摩就没事了,可是骑了一段路后,腿每蹬一下酸痛就加深一层。邵芝寒一下没踏稳,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,瞬间就疼得闭上了眼睛,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许渊,邵芝寒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,再睁眼发现还是许渊,有那么几秒钟,他们就这样互相干瞪着眼瞅着对方。“你没事吧?”“没事没事,我自己可以的,上学要迟到了,你快走吧。”许渊显然不相信,一脸一定要亲眼看到邵芝寒自己站起来蹦两下的表情。邵芝寒没伤多重,但她一下起得急了扯到了痛处,于是又龇着牙蹲了下去。邵芝寒手臂上蹭得脱了几块皮,衣服脏兮兮的,抬起头看许渊,突然就笑了,笑得邵芝寒都不相信自己这辈子能有这么灿烂的笑容。许渊愣了一下,大概是出于礼貌跟着含蓄地笑了一下。是在后来,邵芝寒才在许渊的脸上看见很多灿烂得有些放肆的笑,原来他是个笑起来很阳光的人。

将邵芝寒送到校门口,许渊说完“今晚放学我在这里等你,送你回去”就走了。邵芝寒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背着书包有些狼狈地赶去教室。

那天傍晚,邵芝寒坐在那个真的很硌人的座位上,有些别扭地紧紧地拉着男生的衣角,双腿因为颠簸时不时会晃荡一下。

“你说,是不是每个人都是上天造出的残次品,所以才有人生的无数次遇见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男生歪着脖子问她。

“我叫你看路。”

“我怎么觉得你说了一句很长的话。”

“因为……是一句准备了很久的话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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